從靈文殿彙報完任務的謝憐,坐在仙界河畔的石頭上,神識探進了通靈陣。

「所以你們說那仙樂太子當真是......」似乎很害怕,那神官不敢道明,只敢起個頭。

「噓噓噓!你還敢提,不知道之前那些人都被找麻煩了?」另一個與他友好的神官,很夠義氣的阻止他,但聲音急促,生怕被人認出來。

其他人也跟著迅速的轉移話題,本來就是用來閒談的陣法,一下子忘記剛才的安靜無聲,瞬間歡騰起來。

聽聞至此,謝憐默默退出並非平常進入的陣法,揉了揉眉心,稍微思索下,看準了菩薺村的位置,便往下跳了。

 

現值夏日時節,白日豔陽炙人,村里頭很是熱鬧,水田裡不泛忙碌收穫的村民,見著謝憐,紛紛湧上來,拿了許多剛收成的菩薺給他。

尤其是小孩子,很是喜歡這位眉目溫柔的大哥哥,纏著他打鬧,於是謝憐和這一群孩子緩緩走上了坡,其中一個嘴裡吃著謝憐給的菩薺,道:「今天紅衣哥哥不來嗎?」

還不等謝憐答,另一個女童道:「你忘記啦!紅衣哥哥說觀主哥哥今日會回來,也要一起過來呢!」

正要說自己不清楚花城行蹤的他,聽到這番話,心頭有些浮動,思緒有些飄移了,回過神來已經到了菩薺觀,那些孩子們早在道觀前自顧自地玩樂,望著地上滿地落葉,他拿起掃帚很不麻利的揮揮掃掃。

似乎看不過他生疏的動作,剛才那個女童跑了過來,作勢要幫忙,卻見彎下腰的謝憐,脖子上的白色繃帶,疑惑道:「觀主哥哥受傷了嗎?娘說受傷了要休息,不要亂動。」

 

其他孩子聽聞觀主哥哥"受傷了",紛紛也趕謝憐入門內,恰巧免了他解釋自己並非受傷而纏繞的繃帶。

或許是半個月來的忙碌,他也不推拒這些孩子的好意,只對那女童道:「放著吧,一會再掃就是了。」從懷裡拿了糖塊出來,謝過他們的體貼。

孩子便是孩子,眼前有得吃,顧不上做事,又開始互相搶食去了,謝憐將與這棟危樓顯得不搭的木門開著,任由午後的涼風徐徐吹入,道觀中還飄著早上村民供奉的清香。

午後的閒適讓他放鬆意識,飛升後難得悠閒一回,謝憐望了三郎畫的那幅仙樂太子悅神圖,有些傻愣。

 

屋外的孩子坐在大樹下乘涼,一邊吃著糖,有些無趣,便看了下屋內的謝憐,才吃了菩薺、又搶了別人糖果吃的男童道:「觀主哥哥又再看畫像了,他真的很喜歡那個甚麼仙樂太子!你們知道他是誰嗎?」

其他人此起彼落道:「不知道,我娘也不清楚」、「但是我爹說觀主哥哥有神通」、「聽說上次哥哥還收了妖怪」,但就是沒人知道誰是「仙樂太子」。

此時有一個女童道:「但是哥哥也喜歡看著門,是不是上頭的符咒也是仙樂太子畫的。」

其他人道:「那個仙樂太子肯定是個好人,因為觀主哥哥很溫柔!」

 

雖是沒見過也未聽聞這麼一位神明,但在稚嫩孩童的眼裡,給糖吃又講話溫溫柔柔的謝憐,每次都要看上好一會的仙樂太子,肯定是位好神明的印象深植他們心中。

孩子們根本不曉得,他們口中的仙樂太子就是謝憐本人,他耳力極佳加上木門又敞開著,純真的話語隨著清風飄進他耳裡,心道:「我有一直看著畫像跟木門嗎?」

聽了他們的話,才回過神來,發現似乎已經過了半個時辰,八百年來從未感到尷尬的他,臉頰似乎在涼風中,有了些熱度。

 

吃了糖後他們便散了,畢竟家裡農活還得忙一陣,可不能一直閒晃,免得又要被爹娘罵。為了散盡紛亂的思緒,謝憐又拿起掃帚裡裡外外打掃一番,在擦拭木門時,卻又停留了好一陣,指尖上來回摩娑一番,目光流連忘返,像是回憶著甚麼。

 

對待畫像更是輕柔仔細,只是畫於紙上的神像經過一段時日,即使不被日曬,也被風吹得有些泛黃,用拂塵細細撫過,終於把卡在上頭的灰塵清理乾淨,竟以日落時分。

接近傍晚反而沒有下午那樣涼爽,地上濕熱的氣體上湧,顯得屋內悶熱,謝憐聞到各戶人家爐灶傳出的陣陣香氣,也有些飢餓,但不知是身上燥熱還是心頭煩悶,讓他緩緩走到樹下,靜靜望著日落時分的晚霞。

 

直到他覺得有些涼意,才注意到天色轉澄為黑,位於高處的他,望著村落一處處點起燈火,一陣冷風襲來,他微微顫抖一下,身上突然一件紅袍披上,轉頭一看,是花城。

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嘴角上揚,謝憐語氣溫柔但難掩喜悅,道:「三郎,你來了。」

身著紅衣手上戴著銀護腕的花城,依然很注意沒有讓謝憐碰到冰冷物體,溫柔地牽著他的手,進了熱氣隨著夜晚冷風散去的道觀內。

 

簡單用了膳,謝憐覺得有些困了,也不很在意坐姿,慵懶地坐在椅子上,看著三郎仔細地將供桌上生了灰的花瓶擦拭乾淨,裡頭已經乾燥,但他不馬虎的拿到外頭清洗。

再次進來,小小道觀中的清香味,被花朵的幽香取代,原先空氣的靜謐,隨即帶了點甜蜜膩味,本來對這股濃郁香味感到不適的謝憐,目光看向專注插花的三郎,突然覺得這花香挺不錯的。

照理來說身為神官的謝憐,已經習慣被人供奉才是,不過絕世鬼王如此虔誠在他的神像前合十的景象,若有其他神官在場,或其他妖魔鬼怪在場,肯定覺得十分滑稽,更何況這畫像還是三郎自己畫的?

但謝憐卻沒覺得諷刺,因為三郎每日都是如此,親手摘了鮮嫩欲滴的白花,踏著極慢的步伐,謹慎細微的不讓上頭的水珠落下,有時是親手交給他,有時就像現在這般,他的望向神像的神情,就好似尋求希望般,既崇敬又不顯得敬畏。

 

如果是兩人交談時,三郎定是不會表現出這樣的神色,他的眼神讓謝憐心頭直跳,好似初次飛升的神官,看著第一位上香的信徒。又想到第一座神殿的金碧輝煌,卻比不上當年破敗廟宇裡頭的他。

此時花城突然回頭,恰巧對上死盯著他的謝憐,微微笑道:「這花氣味有些過了,我再去換些別的來?」

方才進屋不久,下午的幾個孩子,拿了些家裡做的菜色過來,家裡人知道謝憐給他們小點心吃,很是客氣的回禮給他。

說著花城今日會到的女童,手上抓了把白花,道:「今天觀主哥哥受傷了,不能採花給最喜歡的仙樂太子,所以才都不笑了。」另外一個貪吃的孩子道:「我們剛才去採了一大把來!觀主哥哥專心養傷就好!紅衣哥哥要盯著不要讓觀主哥哥瞎忙活!」

 

這一陣對話,謝憐都不知道該怎麼答,只聽花城一反平常冷淡的語調,用了幾分溫柔,懇切地說一定不讓他亂動云云,等他們都走了,又一臉十分討趣的表情瞧著他。

謝憐也不像從前那般溫和有禮了,目光不願對上花城,只道:「我餓了,先用完在佈置上去吧。」花城自然順從的應了,雖然眉眼間盡是戲謔,還撫上了"受傷"的脖頸處,道:「三郎已經答應要好生照顧哥哥呢,等會我來就好。」

 

謝憐臉都紅了,氣惱得連吃飯都不理會他。

 

平常他採的那些花,都是淡雅清香,很少會讓謝憐鼻息間感到不痛快,但花城也清楚即使味道濃郁,謝憐也會放置到凋零為止,於是便想找可以讓氣味稍緩些的花草,但謝憐搖頭道:「沒關係,久了就適應了。」

聽出他口語中濃濃疲憊,心道:「不影響哥哥睡眠也就罷了。」

 

正想著事情都差不多了,便起身準備寬衣的謝憐,發覺花城離他極近,手直往他的腰帶,霎那間心頭擺盪一陣、反覆思索後才有些不情願的,阻止那隻手,緩緩道:「三郎今天不行。」想到沒多久又要進上天庭,他就有些推卻,倒也不是過於疲倦了。

花城挑了眉,輕輕撥開他的手,嘻笑道:「哥哥想甚麼呢?三郎只是見這上衣有些髒了,想替你換下。」動作熟練的解下腰帶,拉開衣襟下,暴露在外的肌膚竟是紅星點點,襯得原先就如羊脂玉般白的膚色,更加白皙。

 

誤會花城意圖的謝憐,早就偏過頭去,悶聲道:「要換就快點,我有些累了。」

花城見他耳根子紅潤,輕聲笑道:「是,殿下要不擦拭下?」

謝憐見他方才清澈的眼眸,稍微變得有些暗沉,倒是有點興緻了,隨意道:「嗯,上身簡單打理下,就睡了吧。」

 

倏地純金的盆子和帕子出現在花城手邊,水盆內熱氣不斷往上飄散,平日在外只用冷水的謝憐,感覺這股熱度,身體有些放鬆,任憑花城處置。

真要說剛開始三郎要求替他淨身時,他還很抗拒,或許是對方總是輕柔的不似某些時候,捧在手心般的動作,讓他有些……無法自拔,久了也就不再拒絕了。

 

擦拭至繃帶處時,花城並沒有刻意放輕力道,只是解了那層布料下來,咒枷在燭光底下仍然顯眼,只是在他旁邊有一個極為紅艷的咬痕,乍看之下以為是傷口,若仔細看便發現,上頭的痕跡有些不相同的重疊之處,不過更多的是重合的地方,交疊成類似傷口的模樣。

花城又往那處舔舐了,謝憐忍住身體的顫抖,手往他肩上推了下,耳邊傳來低啞悅耳的嗓音道:「哥哥不喜歡三郎在身上留下痕跡?」

本來的推卻因為這句,動作變成攀上花城的肩頭,吻了他一下,不過轉眼間又是極為深入、糾纏的親吻。

 

謝憐心裡左右有些為難,但還是緩緩道:「靈文殿那邊,說該收斂些了。」

 

這便是指最近常有中天庭或上天庭比較碎嘴的神官,都在談論某位太子殿下後,,遭遇一些不太好的事,不是遇上麻煩或下凡時被傳送到不知名的地方等等,尤其談論的方向與花城有關,下慘更是悽慘。

花城嗤笑一聲,隨即溫聲道:「左右他們也拿不出證據,哥哥不必煩心。現下已無人敢言,都被我教訓過了。」

 

謝憐揉了揉眉心,道:「只講我倒也沒甚麼大礙,不想他們說你仗勢欺人罷了。」花城本就是絕境鬼王,上天庭許多神官遇見了都要繞道而行,加上謝憐神官身分,不免私底下又被評論一番,平日謝憐對那些流言蜚語不感興趣,但涉及花城讓他起了些心思。

 

聞言,花城又吻上了他,繾綣纏綿一陣,雙雙才躺在初次遇見的那張蓆子上,謝憐曾提起要不在弄一張床來,不過花城卻挺珍惜這勉強容納兩人的竹蓆,於是便收了這念頭,反正不論是他或是花城都不是嬌生慣養的主了。

枕在花城的手臂上,還有些難入眠,花城見他如此,有了閒聊的心思,道:「那幅畫像也舊了,再換一幅吧?」

謝憐在他懷中搖頭道:「還新著,不必換。」卻見月光透著窗照在花城臉上,映出溫柔的眸子及絕美笑靨,輕聲道:「哥哥還說三郎省著不願換床榻呢。」

 

臉上又有些熱度起來,謝憐轉頭埋入他胸膛,悶聲道:「不說了,睡覺吧。」頭上傳來他的輕笑,背後輕輕拍打的力道,十分舒服。感覺懷裡的人呼吸漸穩,花城仍靜靜的看著他,不知道看了多久,吻了下他的額頭,確定手臂緊緊扣著謝憐的腰肢,才願意一同入夢。

 

月光照進蓆子上,兩個人都是眉頭舒展、唇角上鉤,然後緊緊相擁,直到天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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